小南鸟

正式成立张仪保护协会(什么
我是会长!(大雾

一个人吃火锅?一个人吃火锅……


尴尬…?还好。主要是吃不完啊啊啊啊啊……

明珠[驷仪]

明珠蒙尘,璞玉未雕。不是太遗憾了吗?

正文

嬴驷没有想到,自己的相国竟有如此颓废疲惫的一天。

使魏归来,有惊无险。预料到了相国与朝堂的心绪不宁,但猛然听闻风尘未洗的相国张口就是一个以死谢罪,仔细看去,竟无一丝试探之意;他心中不由得还是一片混乱。一时之间,思绪万千。

相国乃明珠美玉也。

珠玉至宝,却不为世人所识。磕绊之间,便留下了道道裂痕,密布其中。至为高人所识,养育保护。逐日隐隐有光,笼罩其心。久而久之,人们不见其伤,但见其光。以为光华之下必定风光无限,却不知举步维艰。

越是珍贵的东西,一旦破碎,便越难以修复。

相国邀请公主归秦之时,外人面前,仍是意气风发的秦相。为何到了这里,便是如此反常,再无他念?

相国果真是没有谋划?未必。……却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。

也许就是不自觉的信任。

其实仔细思量,相国入秦,名为名利,说的好听,实际还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。名为虚名,出外一时风光,却也担惊受怕,殚精竭虑。说是为利,秦国依仗猗氏,金银珍宝,皮革玉器,虽是应有尽有,却总是一车又一车的往外送,今朝进了这个公子的殿,明朝去了那个令尹的房,在他国或有所想,在秦国断无可能中饱私囊;秦国俸禄,虽是正经所得,张仪奔波在外,也未尝可以享用。

为名为利,图的实际还是那一展雄心,壮丽江山。河西土地打上秦的烙印,实力角逐,看着对手不得不亲手奉上;游说列国,施才华;六国攻秦,力挽狂澜,千钧一发之际,扭转乾坤。梦中璀璨星空,千古留名。不愧自己,寒窗十年。

为一己才华得以施展,如珠玉之光,内敛含蓄,却终将夺目。而光之夺目,离不开君王的背后支持。游走之间,为国带来利益,乃至险些付出生命,亦是名士报恩之举。为报君王信任,将棋子拱手奉上,一同做戏,指点旷古未有的大好江山;为报君王知遇之恩,不至于使明珠暗投,再无天日。由此种种,久而久之,实际已混杂不清,再无分别。

相国来秦坎坷,故思虑繁多。心知自己一腔热血,却不愿自证,不想自证。藏裂痕与深深,只露出那么一点决绝,表面看无所分别,实际已经是悬崖一端。言辞谦卑,揽错与一身。纵有失误,也不必如此。更像是一场小心的博弈;他们微妙的距离始终隔阂不断,长袖善舞,终有一试真心的冲动。试真情假意,试到底君王还愿不愿意全心相信自己,还是尽早留一条后路,早早认清现实?

人才珍贵远胜珠玉,却更需要小心呵护。能不说,一路走来,谁能无错?若无人引导,无人再推一把,就算再好的才华,也终将无所发挥,埋没于尘土之中。

那时候,便真的是渐行渐远了。

嬴驷有点恨铁不成钢。见相国尚在地上,可怜之样仿佛世界崩塌。心想寡人真的并未怪你,可怎么让你相信呢?此时纠结于此,真是要气死寡人!又不能再说重话,只能先打一剂强心剂,想与我秦国脱离关系,没门!故意板起脸来。看相国露出那么点不可思议的小神色,心里摸底了七七八八。那就再玩的大一点,朝堂之上,我再次拜先生为秦相。困局,由你而起,当由你解!这棋子,我还是放在你手心里。破合纵,退群寇!庙堂的事庙堂里解决。至于私底下如何,又是另一番说法。总让那光不灭反亮,总让生机再现。总让公私之间,平衡有度。

既然已经在手,便不会再失去了。

end





后记

重刷……感觉相国的功劳真的离不开秦君啊!(相国就是被坑怕了)尤其是从魏国回来……真的,太值得玩味了。想想嬴驷的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(捂脸),换我我也死心塌地的!而且很好的培养了人才,挖掘了潜力(对比相国恢复名份后马上就拿出了解决方案,总感觉是在试探……或者真的是开发了无穷的小宇宙啊!一下子精神了2333)

深夜码字胡言乱语……(捂脸) 激情吹他们!

再回首【驷仪】

有点玄幻的故事……

复健!

*

张仪醒来的时候,天光已经大亮。他躺在一片雪地之中。目之所及的地方,有血的红,他却感受不到痛。也许是痛的久了;肉体麻木不堪。精神却是清醒的。他努力的翻了个身,面朝天空,迷茫的望着细密的雪珠子落下来。

我快死了。他想。

但这时他却听到了清晰又熟悉的脚步声。有人过来了。他被一把提了起来。头朝下的感觉不大妙,有那么点充血,头晕眼花的令人难受,又挣扎不得,只得哀哀的叫了一声。

那人笑了。……哎呀呀…。原来你在这里。受伤了?这就回去敷药,以后不要乱跑了,嗯?

他换了个姿势,不碰到伤口。张仪哼了一身团起来,用湿漉漉的尾巴蹭了下对方的手,表示感谢。

毕竟他只是一只白狐狸。还是一只有思想的,半成精的,九百岁的狐狸。

*

眼前这个拿着热毛巾和药草的年轻人是他目前的主人——这说法其实,并不严谨,还有些怪怪的。

张仪从懵懂无知的时候,这个人就养着他,直到他自己死去;张仪以为自己见不到他了,便四处游荡,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兜转回来。两百年的时候,他又遇到了转世的年轻人——是转世吗?谁知道——反正这个年轻人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,所以张仪又理所当然的跟着他走了。张仪这个名字也是年轻人在那时候起的。随着年岁渐长,他也慢慢懂得了世界的规则,修炼走上正轨;虽然他觉得这样生活其实不错,但好奇总让他怀疑命运的安排。比如他曾经溜出去打兔子,结果被猎人的狗咬断了腿。只好一瘸一拐的跑回去,最后还是被赶来寻找他的年轻人捡走了。……这也许真是命运的安排。

所以如何?享受生活吧。

*

世界变化的很快。年轻人读书、耕田、砍柴、打猎。他身体不错,性格也好。可能养狐狸是他唯一的爱好。在山野里生活,入冬的时候也会揣着张仪去些大城都里打牙祭。有时候会吃些鱼片,就着烈酒和苦菜;偶尔的看看棋盘,自己和自己下一盘。张仪起先不喜欢,慢慢地也喜欢上这口;本来下棋是绝佳的催眠法,后来居然也琢磨出门道来,毕竟是灵物,什么都学的快。无聊的时候他在房子里到处转;年轻人晚上点起油灯读书的时候,他也跟着看。年轻人轻声解读每一段文字。战国的时候张仪比较爱读,虽然已经是过去了;翻秦国的时候,他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所以就格外认真的看了所有关于“张仪”的事件。一次看的入迷,书里的君王和臣子老是在脑袋里转,在眼前飘;一头磕在书案上,油灯倒下,不只尾巴被火燎了一片,差点烧了房子。从此看的少了。不过书中的事,还是挥之不去。

*

五百年的时候张仪会化人了!就很高兴。不过他还是没敢多变。第一呢是因为能力还不够,客观因素;第二,还是因为年轻人不喜欢。有一次他在房子里化了人型,还美滋滋的找了套白衣,非常书生气;还偷偷摸摸找了个发冠。没成想年轻人突然进门,两人四目相对;场面一度非常尴尬。还没等张仪说什么,年轻人居然哭了,止都止不住。张仪吓得当场跳了窗户,把这眼泪归结为吓哭了。白娘子变身还吓死了许仙呢!害怕。他不想年轻人那么短命,至少活的开心点儿吧!

晚上回来的时候,已经恢复平静。年轻人一如往常的对他,看起来并没有被吓出什么不好的病来。张仪这才安心。从此只在室外变身,不在室内了。

*

六百年的时候张仪才明白那一点点不科学的地方在哪里:年轻人怎么不找个女人呀。

他跑了好多人间世界,发现大家多多少少,家中总有女子操持。但是年轻人从来都没有。好奇怪。

张仪有点遗憾。自己是个公狐狸呀!模样是天定的,想改也改不了。

要不,自己做个媒得了?

他找了和他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一只母狐狸说了这个事情。母狐狸听了不以为然,一拍尾巴。

——人家说不定就不喜欢成家不行吗?

张仪觉得,不行吧这个……

——你是个公狐狸,六百年了不也没找一个嘛。……你觉得不正常吗?

狐狸和人怎么能比……

母狐狸挥手。……说不定已经有心上人了呢。

……这个说法靠谱。

所以张仪日常观察了很久,想看看年轻人的心上人是什么样子。但是又过了一百年,没有任何线索。

*

到了九百年,张仪不纠结这个问题了。他马上就要历劫去了,一历劫,他就可以真正有人类的灵魂,不必在用法术维持了。好激动啊!好紧张啊!他出去散步缓解心情,结果居然又被猎人的狗咬了一口;看着这狗还有点眼熟!

懊恼啊。这下可怎么办好。

年轻人最近忧心忡忡,告诉他不要走动。看着他的时间也多了起来。不过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张仪还挺豁达的。渡不过劫数的千千万,又不是他一个。不过呢他还是打算在走之前和年轻人告个别。所以他深更半夜的爬起来,写了个信,郑重的摆在桌子上。想了半天添了句,我觉得隔壁那个芈姑娘挺好的!养狐狸不是长久之计,还是成个家吧!

然后拖着瘸腿就从窗口跑了,跑的越远越好。

虽然有点舍不得。

*

渡劫渡的非常愉快,愉快到张仪恨不得没存在过这世上。所以漂亮的尾巴是彻底没有了。不过时间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快;几乎少了一半。啊,这就结束了?结束了啊。天上的神仙打了个哈欠。有人替你受了一半儿啦。知足吧你。

张仪很感动。哎,是谁啊?真是好人,说个名字出来,我好去报答他呀?

神仙说了个名字。张仪想了想,好像在哪里听过啊。

……想不起来。

神仙看他想了半天,也很烦躁。唉,于是就多嘴问了一声。

——要不你再把那一半儿也受了,我可以把你过去的记忆还给你。

记忆?我不缺啊。

——不是那九百年的,是九百年以前的故事。我看你不是普通人。之前就有一个年轻人……

哎。那也行啊。张仪想了想。……反正死不了!活的明白点,总是好的。

*

好嘛,又褪了一层皮。不过总算是不迷茫了。他不是第一个要记忆的人,也可以说是晚了一步。他命运不好,那狗才是他一辈子的劫。他和年轻人本该是同一个时代的,没想到每次修炼到渡劫,都会被咬伤死在雪地里,从此失去一切记忆。所以他比年轻人迟了九百年。九百年以后,年轻人稳定下来,这才有精力精心照料他,直到他九百年后,成功渡劫。

书中的故事,原来就是他和年轻人的故事。他时至今日才明白,或者说是真正的感同身受。

不过现在已经是沧海桑田。两人再没有了身份的束缚,那么多年的平平淡淡,也许才是真正的幸福。

那么,现在才是真正的稳定啦!

想了想,张仪还是换了身白的,又仔细的把头发梳了。照了又照,远远的看见年轻人来找他了,他才跑过去。

回家!

end

在第一缕阳光升起之时【驷仪】

现代风,高中校园paro。深夜产物)
我喜欢你,在那美丽的黑夜中。

正文

——嘀嘀嘀。
手机屏幕忽然亮起。

你睡了吗?

空荡房间里的提示音十分突兀。毕竟现在已经是夜幕深沉,安静的让人听见呼吸心跳。

张仪没有放下他的笔,抬手,静音。他正在演算一道数学题,压轴椭圆上的的XY看的他眼花缭乱。这时候,最需要的就是细心和专心。

屏幕慢慢灰暗,又忽的亮了起来。

还没睡?

联立,代入。

屏幕长亮,又慢慢暗了。

……也许是睡了吧。

综上所述,得最小在X=1时。

张仪终于有心思去看看手机了。他及时的在手机彻彻底底的落入黑暗的时候点亮了它。屏幕上是三条未读信息。来自同一个人。

唔。他想了想。

你不也是……?

对方几乎秒回。

是啊。

笑。

……谁不是呢?

——喂喂,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人?……那个新来的转学生?

新的学期开学不久,便早已流言四起。有个多金权贵不好相与的冷面公子要来咱们学校了!——这是现在最为流传的版本。

而直到清早出操的时候,张仪才看见了那个人。

他如今是校园里的焦点人物。嬴氏的少爷,未来的接班人。说不定就是他的上级。即使穿着同样的制服,走在漫漫的人群之中,依然可见的他周身散发的光芒。

张仪挤在人群中,随着人流慢慢前进。四周切切私语,拥挤不堪。他低头,琢磨着这次辩论大赛辩题的论据。

突然一阵惊呼,他猛的便撞到了什么,一个趔趄。

有人站在他面前。

钻研什么呢,这么认真?

眼前的人不气也不笑。脸上虽是挂着弧度,却分外冷漠。眼尾上挑,微微眯起好似狐狸一般。却是威严。

又似是随口一问。

张仪微笑。

——只是一些钓鱼的技巧罢了。

他平视一眼对方,同样带着笑意。随后,在对方将要开口之前,又是微微鞠了一躬。

致歉。不小心撞到了您,是我的不对。

一闪而过的情绪。

他只是微微低眉,随着人群散去。

——有点意思。

进了教室后,张仪坐下来整理课桌,准备要上的内容。

却忽听四周喧哗起来。

余光见到班主任带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进了班级。

大家好,我是新来的转学生,嬴驷。希望我能在新的一年里,与大家相处融洽,为班级做出自己的贡献。

笑容可掬,谦逊有礼,微一鞠躬,足见真诚。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。微挑的眼睛在环视四周,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张仪时,亮了一亮。

——那我就坐在张同学那里吧,比较安静。

张仪平时安静惯了,突然被点名,禁不住抬头再看了一眼。

他却目不斜视,径直走了过来,光明正大的在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下了。正常的不能再正常。似乎只是一个巧合,这里比较安静罢了。

张仪笑了笑,打开了课本。

辩论大赛如期举行。张仪不负众望不愧声名,很快带领队伍闯进四强。半决赛上他掷地有声,凝练条理却气势逼人的辩词,引得观众声声叫好。没有一点悬念的进了决赛中去。

从赛场出来的时候张仪故意停了停,走在人群尾端。在微笑着接受了众人的庆贺后,他还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反思。

——张仪,是吗。

他这才发现有人在出口等他。

嬴驷靠在墙边,若有所思的看着他。

——决赛,恭喜。看不出你这么厉害的口才啊。

他挑着眉毛故作惊讶,却一点也不像惊讶的样子。张仪装作不知,笑着应了。

——你很厉害。……不过你知道下一个对手是谁吗?

——听说是怀楚辩论队的人。

——没错……你应该也听说过传言了。……还是小心为好。

喏。他忽的塞了张纸条儿。张仪接了,上面是一串数字。

可以来找我?……毕竟这事情学校不会管的。我只是担心那么好的舌头被埋没了而已。

——谢谢。我记下了。

张仪把纸条折了折放进口袋里。没想到又是一张纸条被递到了怀里。

——?

今天的论题我对你的言论非常感兴趣……有没有空,来线下探讨一下?不会占用很多时间的。

——好。

学期过半,准备决赛之时,也是准备应对各种考试之时。

而张仪也遇到了自己的对手。

嬴驷。

风水轮流转。今天的测试是张同学拿了第一,第二天就被嬴同学赶超了去。然而总有一次,又被狠狠地超了回来。

——张仪,这题怎么做?

课上课下,嬴同学却都是十分好学。

——张仪,教我。

张仪就仔仔细细的解释了。一时之间竟也十分融洽。

——你的比赛怎么样了?

也会提及这个。

还行吧。张仪正仔细的给手上的鱼剃着骨头。啧,真多。

——是,钓鱼的技巧?

张仪抬头看他一眼。当时的戏语,被拿出来调笑了一回。

——那也正在练习呢。

他笑的狡黠。

只是不知会钓上个什么来。

……也许已经有了收获?

今天,是决赛日。

对面的对手一脸傲气逼人。

——看那穷酸样儿。

声音好大,清清楚楚。却只是说给一个人听的。

队友愤怒起立,想要争辩,被张仪一手拦下。

——坐。

他的声音不大,清清凉凉,却冷的像刀。

——赛场上见分晓吧。

这天,全校都见识了张仪非凡卓越的辩论技巧与攻击力。明明只是口舌之争,却仿佛有把把利刃穿梭于空气之中,直插入对手心脏。张仪的团队滴水不漏,反观对方,却早已阵脚大乱。原先的傲气早已消失不见。

——你,你你你……

不好意思。张仪抬手一指计时牌。时间到了。

——哈哈哈哈!

安静的台下突然传来一记放肆的笑声。张仪寻声看去,嬴驷正在那里带着笑。随后一下下认真的鼓起掌来。

一时间,掌声雷动。

张仪接过了象征冠军的金牌与奖杯,他把它交给了狂喜的队友们一起庆贺。他站在台上,笑着看着鼓掌的嬴驷,绅士的向台下鞠了一躬。

神采飞扬。

却忽略了暗处,恼羞成怒的目光。

——张仪,等等。

比赛完了已经将近黄昏。嬴驷追上来。

——一起去吃晚饭?

……你请?

我请。

好啊。我知道一个,可好吃了。离这里也不远。

于是两人慢慢走了过去。

——张仪,毕业后有什么打算?

——目前还没有。

——这里可是重点中的重点学校,毕业后一定是往七座大学去的。七座大学各有对口,对应七座国内知名巨头企业。……比如大秦集团。

……喂,张仪,毕业后来我这儿吧?

张仪看着对方的眼睛。昏黄的路灯开启,夜空的黝黑更是清晰。真诚,如星辰一般的美丽。

……再说吧。他笑。然后慢慢往前走。

——毕竟,分数很高啊。我想凭我自己的努力拿出成绩来。

所以,一起努力吧。

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。学校开放晚自习,张仪从善如流,每日直到华灯初上才收拾回家。

嬴驷也留下来上晚自习。两个人势均力敌,进步飞快。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模式。

那天吃了晚饭走近教室,却意外不见人影。张仪走近自己的桌子,才发现上面留了一张纸条儿。是家族有事,召他回去,便先早退了。

张仪收了纸条,继续学习。

晚上独自出行却果然遇上了麻烦。

——喂,那不是上次那个伶牙俐齿的穷酸鬼吗?……你偷了我们楚大少的东西,快交出来你这个贼骨头!

张仪淡然。

——没有。

——就是你!你最穷,穷人的品行没一个是好的!你再不交出来,不要怪我们不客气!

张仪看看四周,拿枪拿棒,拿棍拿刀。却反而笑了。

——不要说我偷了你们楚大少什么东西。他笑的冷漠。……回去告诉你们楚大少还有后面的人,早晚有一天,我会窃他的国,吞并他安身立命的资本,——我会让他真正明白,什么才是真正的贫穷。

——我被打了?

张仪再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朦朦胧胧的快要亮了。他浑身都疼,但好在看起来严重,他们不敢取他性命——除了腿。应该是折了。他面无表情的想。

手机摔在地上早就碎成了渣。这该叫谁赔呢……他的指头无意碰到了裤袋里的纸条。折的整整齐齐。妈的。他终是在心底骂了一句,然后闭上眼睛。能怎么办呢……

——喂,喂……张仪,张仪!……别睡,醒醒……

嗯?……

他迷迷糊糊的睁眼。天还没亮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他声音嘶哑。哦,还好,舌头还在。他微笑了一下。

嬴驷着急的瞧着他。这就送你去看医生……看你那么晚还没回来,手机也关着,就知道你出事了。

他眼眶红了红。是我的错。我应该找个人和你一起走的。

张仪说不出话来,眼睛一眯就要睡过去了。摇了又摇,好在这时候救护车及时赶到。

……诶,谢谢你啊……

上车的时候突然回光返照,道了声谢。手指的殷红擦到了衣摆,有点惭愧。

……鱼……

——什么?想吃鱼?

……说起胡话了啊,糟糕。

张仪出院了。

打着绷带拄着拐出来的。

医院里有什么好的?这么点小事我又不是玻璃做的,平时注意点不就好了。

绕是如此,还是在医院里做了个全身检查,倒腾了三天三夜——比挨打还累。

罪魁祸首站在门口看指标。

——唔,这个弱了,要好好补补。

喂喂喂……

张仪看着一桌鱼。

哭笑不得。

——咦不是你说要吃鱼的吗?

……我有吗?

——在救护车上说的。大家都听的清楚呢。

……

行吧。

出院的时候嬴驷顺手就来接了回他。

去我这儿住吧?他说。学校养伤不方便,你家人都在安县,也不能照顾你。

……有道理。

晚上安顿完了自己的房间,房子真大,空荡荡的。不同的房间,床很大。张仪倚在床头看书。

嘀嘀嘀。

身边的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
张仪瞧了瞧,是一条简讯。

——看书?

是啊。

按发送的手指停住了。

明明只有一墙之隔,为什么还要发短信呢?

他想了想,删了原话。

——我没睡,进来吧。

天快亮了。

嬴驷果然进来了,瞧着他。

——还好吧?

——很好。谢谢你。

——那帮人我已经收拾了。

——多谢。……其实我可以亲自动手……

——有的是机会。

两人相视而笑。

那个……他忽然凑了过来。

——你可以当我说的是胡话吧…

我喜欢你。

请和我一起努力吧。

张仪愣住了。还没等他回复,那人早已机械的站起来,鱼似的溜出去了。

十一

……谁不是呢。

张仪忽的笑了起来。

要上战场了啊。

天光已亮。他看着第一缕光线一点点从窗口进来,照亮了整个屋子,赶走了黑夜,象征着新的开始。

他把拐杖放在一旁,走了出去,敲响了另一间屋子的门。

——喂。

没等对方回应,他笑着说道。

——那就一起努力吧。

end

你就是我钓上来的鱼呀……

我对鱼,爱的深沉。

…努力复健!
希望能有好心情啊^

拾遗录 篇五 长歌

正文

喂!——

我站在临渊孤石上大喊一声,满意听到了漫山遍野的回应。

酒壮人胆,豪气干云。凉风阵阵,我反而来了精神。

从前也并非未看过山外景色,今日再看,却是额外不同。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,向前几步,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御风飞行,就像庄子口中的蝴蝶一样——

……张子,张子。

……相国。


……是谁在说话?

有人在说话。

为什么会有别人呢。是在叫我吗……?


我坐下来认真的想了想。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清明。

有人坐在了我身边。气息萦绕在耳。

开心吗。

好熟悉……的声音?

开心,当然开心。我很少这样放松过了。

是。他笑了笑。我也很少见到这样的你了。

……

真的。有时候我总想,是不是他总是那样滴水不漏的样子呢?无论是在群臣面前,还是在我面前。

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。

可是,你看……如果他能有现在一半的自在就好了。

他?

大概是被打怕了吧。他笑。总是那么小心翼翼的。其实他真的很好。每年都在外奔波,一走就是好久。每次又都是极危险的事情。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呢?朝中人有我;在外可又怎么办呢?可每次又都是我派出去的。

我总想和他再近一些。但是有太多东西阻碍了。

看的见,碰不着。点点渔火不同眠。什么时候能坐在一起平等的聊聊天呢,而不是他在后面,我在前面。偶尔回头,只是偏着头,低眉的笑。

说来世事矛盾。这样的局面,反而又是我们遇见的必要条件。我说过,只有我才会懂他。他志在四方,天下为棋,我又何尝不是?只有能力,给他这个棋盘。这样其实是最好的了。只是我总是不甘心罢了。

最后我走了,他也走了。想给他什么,却又能给他什么呢?他也懂得吧。你说,孝公,给了商君多少多少?最终,无论是大势所趋还是如何,终究还不是不能全身而退?

可我还是很后悔。一年,我没等到他,也没有最终让他明白我的心意。商君与孝公,还有青山松柏的心心相映;我虽相印托他两次,却总停留在君臣之上不可逾越。

所以,现在这样,真是太好了。……



耳边的气息暂停了。而我算是听明白了。我以为我喝的很醉了,没想到他喝的也不少,尽管这多少满足了些许我心中的好奇。许是把我当做什么人了吧……?

也许吧。

你是谁,我又是谁呢?如今,你还不是你,我也不是我。他凑上来。可是你就是你,我就是我。早晚有一天,我们还会相遇的。只希望那时,我不再欠你了。……

他在说什么呢?看着夜空,我突然醒了些许。你要走吗?……

我不走。


气氛沉默。我想安慰些什么,嘴里却莫名有些苦涩。

……你知道,当时我第一次,也是替他付了酒账。他看着我。

啊。

他替我讨回了河西之地。

我隐约感觉不对。

那你怎么还我呢?

河西之地,我是没有……说不定日后我能讨回来。我……

我不要这些。

月光落下来,落在哪里了呢?他的眼睛明亮。

你看,只要……

他突然吻了上来。

……别走。

拾遗录 篇四 大醉


正文

那时我是醉了呢,还是没醉,已经很难说清了。我感觉自己的意识空前的清醒,却又昏昏沉沉的不知西东。有点想放声唱歌,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喉咙。莫名伤感。

我大概是说了不少的话吧。砸没砸酒碗,我不清楚;只觉得真正清醒后,嗓子却莫名的沙哑。秦酒最大的好处本是不缠头,而这次我却只能模模糊糊的记个大概。……也许真的是喝多了吧。

后来我时常回想,午夜梦回,倒还真记起些什么来。我应该没再砸碗。出门后扶着树走在微青山峦之中,忽的想起自己似乎还没付钱;急忙掏口袋询问,驷却笑着说他早已付过了,又摸出了我口袋中一枚细小物件放进了自己怀里,便说是领情了。我看见他还拎着一瓶什么东西,细细看了看,似乎是甘甜的果酒,是老先生给我们这两个醉鬼醒酒用的。奇怪……明明他也喝了不少,为什么他却不会醉呢?

再想,我名义上是请人饮酒,其实我自己才是喝的最欢的那个。驷的话很有感染力;他看起来非常了解我,了解我的志向,而且真心实意的相信我会成就一番大事业,就好像一个神秘的预言家一样预言我的未来。但事实上我自己还尚未想好该去往何方。不过去魏或楚,是我早就想好了的;毕竟大国,实力在七国中亦是煌煌,必定会有一番作为。驷却提及了秦国,看起来他对秦国,似是有着不一样的感情。我喝了点酒,虽然冥冥之中对秦有着莫名情感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我的顾虑说了出来。

驷有点不置可否,瞧着牛肉发呆,自己又饮了一碗。不过,在我说到我想去楚国时,他突然抬头看着我,似乎在看什么不得了的东西;神色变换,似是挣扎。我刚想再喝一点儿,他却坚定的夺了我的碗,盯着我看。

不能去楚国。他神情激动。

不能入楚,相……

……嗯?


算了。他有些颓然倒了回去。我改变不了的。

改变不了什么?我想。入楚之事?楚国,不去就不去呗。

他瞧着我笑。你呀……你要做的事情,就算是我用多少个侍卫把你圈在府里,你也一定会走的。……

他似乎又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去。有点后怕,又有些苦涩。我觉得我应该打不过那么多侍卫;再说了,谁会为难我一个白衣士子呢?

你要带足伤药。

他又没头没脑说了一句,随后任凭我怎么问,他都不开口了。


如何过了山涧,跨过小溪水,这些我都不知道了。只是流水依旧,香气悠远,我竟莫名其妙做起梦来。

梦里我又见到了师父。他拿着那枚老刀币朝我招手。

来,来来。

我走过去。

今天卜什么?

师父却把钱币交到了我的手上。那些古朴神秘的花纹,似乎在发光。

我学着师父过去的样子,把它抛在空中。钱币翻转不停,却迟迟不落下。

今天卜的是什么?我突然有些害怕。

师父笑。

是他的生死。你的缘分。

拾遗录 篇三 酒肆


正文

下到山脚才终感受到人间繁华,安康气象。小城无名,却五脏俱全。无论是盐巴米面,还是鸡鸭鹅鸟;有咸鱼之肆,亦有卖简卖墨的文店,墨香悠远。人们采集所需,不急不躁,和气待人。也许这也是师父喜欢这里的原因。

在山上虽自给自足,却并非与世隔离。只有体察万千喜怒哀乐,才会有大道之行;有大道之心,才会有最明晰的世事决断。



我知道街头巷尾有两家酒肆,其中一铺是我常去的。我站在墙根想了想,还是毅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
哎哎,哎!

正想溜,只听身后熟悉的呼唤声传来。

停下!说的就是你小子!来喝酒?为什么朝哪儿走?是嫌我铺中的酒不灵吗?

真是中气十足的呼喊声,我想躲都来不及。还没回头,就看见老人家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。我尴尬的笑了笑,顺便瞧了瞧,果不其然,那人也在一旁笑的起劲。

我使劲眨了眨眼,要他快来解围。他却看好戏似的,竟是在原地站定不动了。



小子,想走?上次你在我店里,喝完酒发的酒疯,砸了我两个粗陶酒碗还吓走了我一店的客人,我还没找你算账呢!来喝酒啊?……店里新进的酒,正宗邯郸烈酒,酒香能飘出二十里地,还有我刚来的黄牛肉!要不要?不要就是不给我这个老人家面子了!

哎呦喂您真是……我只想捂住他的嘴。这么一宣扬,岂不是整条街都快知道了去。

这不是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……哎,万一我又砸您东西了怎么办?

老人眯眼笑。那不是还有您那位朋友嘛。

他往驷一指。我觉得他就挺靠谱。哈!这次看你们谁溜得了!


所以,你为什么砸了人家的酒碗,还发酒疯?

面对驷好奇的目光,我哈哈一笑,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。

还能为什么?当然是喝多了呗。

老人切完牛肉,笑的开怀。

那日小店有喜,张宴请四方宾客。特意备下了六国名酒,连秦国的百年凤酒都留了一坛。本是大家同乐,结果老朽才进屋打点一会,出门一看,人却全围着他去了。原来啊,是这小子在评酒,喝一碗评一碗,倒还真是像模像样,有理有据,唬的那帮人连连叫彩呢!哈!结果就喝了我一大半的存酒,喝完就站在桌子上振臂一呼:哪国青史敢存我张仪!……回手就砸了我两个酒碗,砸完就睡,小小年纪,真是酒痴了……

我的叔啊!好了好了,这酒果然烈……那不还是说明您店里酒好嘛……

我真是恨不得在桌上一头磕死。

那,可有评出谁优谁劣来?

驷倒是笑吟吟的追问了起来。

老人笑了笑,陷入了回忆。

当时,我只听得一半,年岁长了,竟记不清了……只记得最后,别的酒都是一碗即过,却是秦酒,饮了半坛!说什么……不粘不缠,清冽醇正,力道灌顶!却是不好评判,但光论酒性,却是这秦酒第一!


好!

我尚未有所反应,却见驷忽然激奋起来,眼中灼灼,满是神采。

光是有这句话,就足见张子大才!当痛饮几大白!

他给老人家递了个信,老人笑吟吟去了,不久便拿来两大坛秦酒来。回头叮嘱:可不许再砸了我碗!便离开了。

他笑着推了一坛在我面前,目光狡黠。

便以秦酒,与张子不醉不归!



拾遗录 篇二 凉溪


正文

山下有凉亭,梁下有清溪。

溪水清澈见影。我不由得好奇映照,却被什么东西一跃而起,扑了一脸的水。定睛一看,原来是一尾鲤鱼,正得意的向我摇头摆尾。

我气笑,又觉得有趣。一时之间,玩心大起。蹑手蹑脚的靠近,突然伸手,鱼轻巧溜开,自己却踩到石上滑腻的青苔,差点失了重心。

一只手抓紧我的胳膊把我拉了回来,又递给我一块干燥布巾。不用说,还是驷先生。如今关系逐渐融洽,我倒也坦然面对差点出丑的现状。我用袖子擦了脸,忍不住溪水如镜,又洗了把手,才用布巾擦干。我笑着说,本来还有鱼来下酒,现在却没有了。……吃不吃饼?

驷笑了笑,捏着饼看了看。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事,又放下了。

这鲤鱼算什么……以前……我钓到过金色的鲤鱼。

金色的鲤鱼?我惊讶。好吃吗?

……那是一尾金光四溢的锦鲤。他顿了顿,细细的描绘了一下。……是极好的。

在一个小池子边上。是春天。有人请我钓的。他朝我眨眨眼睛。我一钓就钓上来了。

明明是有些开心的事,却有微光闪过。

我觉得他似乎被勾起了往事,些许悲伤,却是我从未体会过的。我不由得怔了一下。又看见他看着我,不由得呆着了。

金色鲤鱼少见,却是罕见吉兆。我说道。那你一定能逢凶化吉,得遇良人。……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普通人吧,胸有抱负,日后得遇明君,定能成就一番大功业,被青史永存的。

我这话本想安慰,却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心绪。也不知是在说他,还是在说自己。

……快走吧。现在都已经过去了……不,还会再来的。他笑了起来。快走吧,我还等着你的酒呢。

好。我定了定神,也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心绪闪到了脑后。……这水极好,你要不要……也洗洗脸?

不用了。他笑。



跨过溪水之时,驷站在我身后。我无意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勾住了脚。

是溪中的水草吧。我正要低头,却感觉驷突然大力的抓住了我,竟强行一把推到了岸边。

虽说岸边泥土湿软,我还是觉得有些疼痛。这下我真的大是惊讶了,看着驷一步步上岸来。

驷来到岸上,却是一脸愧疚。

不好意思,滑了一下。他一脸真诚。

可是,却一点都不像是不小心。

拾遗录 篇一 香雨


正文


王屋山,云生雾绕之地。

雨水依旧淅沥滴答。

早起,尚还是懵懵懂懂之时。梳洗过后,依旧把着油纸伞先去见师父。果不其然,师父正握着那把刀币向我微笑。

来来来,看看。可看出了什么来?

我瞧了瞧窗外,又瞧了瞧那古朴神秘的模糊花纹,笑了。师父,我算出今日下雨,对也不对?

师父微笑,却没说话。他纤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刀币的花纹,将它翻了过来,轻扣在桌面上。

那,现在呢?

一些微光不知何时从我背后照到了桌子上。我讶异,出门一看,却发现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是云开雾散。初晴的暖阳洒在地上,印出草地上点点青翠绿意。

我惊讶至极,却又狂喜起来。向师父看去,师父微笑着点头。

我一路冲了出去,果然在我的屋子里找到了那个人。

自从留下之后,我本意是再扫出一间空房,毕竟王屋山不似大梁与安邑,多空些地方简直是易如反掌。

他却执意不肯,偏要与我挤一间来。我房里又只有一张床,虽说二人皆是男子无所避讳,却总是挤得慌。我又是浅睡之人,平日里惯于在墙角缩成一团。可有外人来后,我便不好意思再这么做,丢了王屋的颜面;想客气客气的睡地板或是搬出去,却又被执意挽留。这样躲了几天,我索性接受了现实,很是别扭的睡下了。可每次清晨醒来,他总是不见踪影。我自认鸡鸣则起,这事也让我觉得十分奇怪。

不过他一看就是个大世面人。他竟是没什么不知没什么不晓似的;田亩之中他也会懂,书册笔墨之间,他写的一手刚劲好字;和他在一块儿才几日,连平时难得一见的山鸡都吃了好几次——那山鸡可是贼精。

我也怀疑这人是不是哪里的奸细,莫不是墨子的徒弟,想来对王屋不利。但他的眼睛又是极真诚。没家没室,也不见破绽。再者师父都点头了,没来由,我还会打不过他么?这么一来,便放了心,高高兴兴的分吃烤山鸡了。

蹭吃蹭喝多日,我倒反而不好意思,便琢磨着王屋山下,不远之地,有些村庄城镇,我有时会下山去买些盐酒;倒也算繁华。就攒了些许银钱,打算请他下山也吃一回酒,算是回了情,也算是尽一尽地主之谊。无奈总是雨落不停,如今师父爽快的放了天假,总算得偿所愿了。

跑进屋子里,他温和的朝我笑了笑。我发现他正在读我写的书简。

如何如何?

他笑。好。张子果然有才,鞭辟入里,好一篇雄文!

我有点不好意思。不敢不敢。……快走吧,乘着今日难得艳阳,我们去痛饮一番如何!……算是尽地主之宜了。

他微微愣了一下,却又笑了起来。好!

山脚下有桃林,还有一座无名亭。不比山中清冷多雨,这里的桃花倒是开的正好,正是所谓“灼灼其华”之时,煞是好看。若是和风一起,便有簇簇花瓣飘下,似雨而带香。真是一番难得人间美景。

我停下脚步观望,只觉得心情舒畅。想要招呼他一起看看,转身却不见了踪影。

驷?

此时无风。我却感到我的耳边似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。我抬手一摸,是一片艳丽的花瓣。

风声忽的响了起来。

我回头一看,却已是一片落英缤纷。香气拾级而上,浓郁迷人。纷纷花瓣点缀天空,真是好一阵香雨,不似人间。

多少情深往事,都是从这里开头的呢?

待花瓣尽落,我看见驷站在不远处。

你去哪里了?下山的路在这边。我拉着他笑道。

刚刚的花雨你看了吗?这可是别地都见不到的景致。……这可是我发现的地方!我和你说,若是你有什么心仪的姑娘,带她到这儿来,保证能成就一曲佳话!

我看见了。他微笑。

三马

三个司马。

前言

你的心是什么样的?

诡谲的,多变的,沉浮在黑暗里,直至幻化成风,妖孽纵横。

或是不谙世事,肆意温柔,无欲无求,千般俗世,只求终老一生。

他唇角微牵,隐有血痕。

……你猜啊。

正文

帝王新丧,急召回朝。

司马坐在马车里上下颠簸,骏马带车一路压过点点泥泞,徒留车痕深深。

此次,他是作为辅政大臣回了洛阳。朝堂早就乱做了一锅粥,听说新皇帝性情乖僻,而宗室虎视眈眈,处处为难。他疲惫于奔波,脚不沾地,千头万绪中,却是一点隐秘而难以言语的充实之感。

他直到夜深才回了家。白色官服依旧披在身上,却懒得再换。明明累的不行,却总没有睡意。他独自一人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踱了一会儿,想着什么,却什么都没想。更漏的沙沙声在夜幕中,清晰可闻。

他最后还是坐回了灯旁。心猿意马趴在身边,他的佩剑挂在墙上。灯火忽明忽灭。他捻了捻灯芯回灯,却啪的跳了一大簇火光。他惊的挥手,灯火更是暗了。再细看,才觉手指尖生疼。灯火溅在手上,竟是烫开了口。殷红的血顺着裂口缓缓滴下。

司马凝望指尖,忽觉似曾相识。又有些恍惚。是太久的田园牧歌,让人淡忘了些什么吧?

他随意回头,余光却从桌上的铜镜之中,见得门口有人。


一瞬间他以为那是昭儿或师儿,再不济是先帝罢——那个背影相当的年轻,穿着蓝衫,背影斯文。不,但不是。他十分的熟悉那个背影。他惊的连连退了几步,撞在了木质的家具上。随后,他听见了身后一声苍老的咳嗽。

司马的血瞬间凉了一半。

不对劲。不对劲。

不知何时,门外竟下起雨来了。

他曾听过人说过些玄奇之事,不过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。那老人穿着一身大红,在这昏暗的凄风苦雨里显得格格不入。他不知何时已取了自己的剑,坐在一旁。司马看不见他的表情。他闭着眼。

司马。司马。司马。

都是你啊。


年轻的蓝衣司马温润的笑。他的眉眼端庄平静,少年意气尚在。从他身上司马看见了先帝的影子。司马不由得向他走近了一步。他尚且是年盛之时,年少的司马向他笑,有些俏皮。

他微微抬手,手指过分的修长苍白。
——他轻轻用指尖拂过唇角。

是了,自己的誓言。


甄宓的死依旧印在他心中。太子,皇帝,大雨之中的狂奔,在郭照面前的那一声娘——如今自己已经帮她做到了。曹叡,是名副其实的长子,是甄宓的儿子,现在亦是皇后的儿子。名正言顺。他应该继承大魏的天下。

红衣老者以手拂剑。
——但是你也别忘了,先帝的遗愿。

青天凌云,振翅高飞。这大魏的大好河山,是他给自己的信。自己与先帝呕心沥血的新政,这大好的振兴局面,不能毁于一旦,毁于自己手中。

——可是,有宗亲阻挠。

那,就斗下去。

——今时不同往日。他不信你。先帝已经走了,没有人会再护着你。

……他还需要我司马懿巩固朝政,挟制宗亲。他不会动我。

——但他已经不是先帝了。

……

——他只会将你当做手中的刀,用你,防你,却不会亲你,爱你。他不会重用你。遍地杀身。

这,值得吗。

……

——你的新政,他说毁弃便可毁弃。新帝已经动了杀郭照之心——为什么不会动你?你的家人,你的千秋万代,你的梦想……

他昨晚杀的画师的血已经浸透了宫闱。

——他,真的配吗?


轰隆!……门外一声惊雷。司马一惊。灯火一闪,又恢复了幽暗。

蓝衣司马唇下的血色分明,与那红衣交相辉映。

——那只是宗亲碍事。没有他们,就好的多。

红衣老者微拔剑。

——何不杀之?

心猿意马早已缩进壳里。

——或者,何不……

红衣老者抽剑。剑光闪烁。

代之!……


如果甄宓没有与他歃血为盟,如果自己不曾出山相助中郎将。自己或是不谙世事,肆意温柔,无欲无求,千般俗世,只求终老一生。

是谁助长了欲望的沟壑?

是甄宓?

还是他自己?

那心中隐秘的渴求的欲望,千回百转,以种种形式暗自生长。也许在自己回头看向曹操的那一瞬间,结局就已经注定。

但是这欲望太大,迟早会毁了自己。

多少人,诡谲的,多变的,沉浮在黑暗里,直至幻化成风,妖孽纵横。

不,不。我不能这样。

司马猛然惊醒。

我,……无论是对先帝,还是对甄夫人。我不能背叛他们。我相信先帝的眼光。我应该完成誓言,一统河山,向先帝报答那知遇知己之恩。

无论前途几何。

无论是……。

我应延续大魏江山。

天色微明。
是不是,快上朝了……?

他转头看那蓝衣人。蓝衣的自己向他微笑。又向他深深一揖。他起身,看着蓝衣人淡化在朝夕之间。隐约的,他见到了先帝的影子。是笑吧。
……我会助你的。

他又回头看那红衣老者。

红衣老者沉默良久,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来。

——记住你的话吧!
……只是这真的是你想改变就改变的吗?


司马惊诧的发现他睁开了眼睛。他大笑着,笑声在屋中回荡。他突然年轻了起来,一点点的白发染黑,司马眼前突然迷蒙。终于时间定格在了一瞬。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幻像不知是真是假。那个年轻的红衣人拿着剑朝自己微笑。只是这脸,神似自己,却并非自己,竟是——

——父亲!


司马惊的坐倒在地上,一时竟有些起不开身。他没看清。三马同槽,三马同槽。难道终究逃不开这步?大起大落,他终于昏睡了过去。

等他醒来时,红衣人亦不见了。只有自己的剑,还孤零零的挂在墙上。手指的伤凝成了痂。没有血。

他慢慢拿下了剑。看向了铜镜。他用结痂的手指拂过自己的唇。淡淡的痕。他又用指尖拂过剑梢。伤口再次破开,却是血染剑身。


天亮了。

灯火恢复了正常。

end